KFC土豆泥

ヘ、いらしゃい!

到札幌去

可能连改编也算不上(。
凭印象加原创吧。
轻喷。

1

那个女孩今天也没来上学。

奈绪仔细回忆她的样子。记忆的终点往往是那个雪夜,厚重的围巾里露出的乱糟糟的小脑袋,不合时宜的短裙和连裤袜。她踮起脚尖想要往邮筒里投进一封信,呵出的白气模糊了手指的颜色。

信号灯闪烁着由红变蓝,她跺跺脚向咖啡店跑去。奈绪想追,而一列火车隔断了冬日的空气。

第二日去学校报到,讲台下的孩子们窃窃私语地讨论新来的年轻女教师,女教师却在众多张稚气的面孔中一眼就发现了那个女孩,她控制不住地被她漆黑的瞳孔吸引过去。

她好像只能记起她瞳孔的颜色。

2

临下班时奈绪被班主任拜托了“去那孩子家看看”的请求。

“今天要去女儿的学校和老师商量一下,初步把志愿定下来。”中年男人干笑了两声,“春天一到,就该考试了呀。”

“嗯。”

奈绪回答得心不在焉。她并不想插手什么多余的事,只希望能在日落前拍一组飞往南方候鸟的照片。再说了,联络簿也不知道被塞去了哪里。

一只温顺而啼声清脆的鸟,总比一个没来上学的孩子来得有趣吧。

3

可此时奈绪坐在咖啡馆里,看着对面的女孩子费力地爬上高脚凳,晃着两条腿,胡乱地翻动棕色手写菜单。

“其实这上面的字我都看不懂。”她翻了一阵后把菜单推给奈绪,“我每次都点蜜瓜奶油苏打。”

奈绪没有说话。她自作主张地相信她是一个安静的孩子,可现在看来,事实明显不是这样。

“老师你也寄信吗?”

“不,我不寄。”

“我寄信去札幌。老师你知道札幌吗?”

她仰着头,努力把脸从围巾里露出来。所有的大人对她而言都太高了,她总是担心自己的声音不能传达给他们。所以她又试着问了一遍。

“老师你知道札幌吗?”

4

不多时绿色的汽水饮料被端了上来。白色奶油像一座小小的冰山漂浮。气泡翻滚着,徒劳地敲打冰山坚硬的山脚,又破碎着跌回深海。

“你难道想告诉我,这是你的晚饭?”

女孩子吞咽下一口奶油,“妈妈出去了。”

女孩子咬了咬吸管。过了一会儿,又突然抬起头来,“奶油卡路里很高的吧?”

“是卡洛里。”

女孩子就笑了起来,声音毫不顾忌。

“喂,别再笑了。”

奈绪微微皱了皱眉头,觉得有点丢人。
她本来应该正在观察鸟类的。

“老师,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
“明天到学校再问。”

“你讨厌我吗?”

奈绪不由得抬起头来。怜南直直地看着她,让她忍不住想逃开。

“我只是讨厌小孩子而已。”

“那为什么要当小学老师?”

“并不是因为喜欢才当的。”

怜南欸了一声。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,笑了起来。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贴满碎钻的小本,从椅子上跳下来,跑到奈绪这边。“给你看我的宝物。”

“喜欢之物笔记”

“转椅。弯曲的坡道。洗澡的声音。和猫对视。小铃吃瓜子的样子。踏雪的声音。夜晚天空的雪。蜜瓜奶油苏打。”

怜南认真地翻动纸张。手指划过稚嫩的假名。

“喜欢之物笔记只能记喜欢的东西。不能记讨厌的东西。时常看一看,就能只想着喜欢的东西。一直,一直。”

“然后又能怎么样?”

“然后,”怜南踮起脚尖,摸了摸奈绪的胸口,“然后,这里就能被治愈。”

可她伸出手露出的一截小臂,分明有大块的淤青。

5

怜南的美术课作业交上了一幅鸡蛋。可奈绪清楚地记得她布置下去的题目是《我的妈妈》。

并不是奈绪真的有多么喜欢这个主题,她只是觉得,这群孩子,可能也只能轻松地画出这种程度的题材吧。

“妈妈很忙。”怜南低着头看不清楚表情,又很快抬起来,露出有点夸张的笑容,“但是妈妈对怜南很好的。妈妈做饭很好吃。”

“她给你做什么了?”

“哎?”

“你的妈妈,给你做什么了?”

怜南不敢相信地看着奈绪。她低下头抠了抠桌子腿上的木屑,一下一下,很慢很慢。

“有味增汤对吧?……还有……还有,饭团……还有……”

奈绪握住她的手。“够了。对不起,对不起。”她看着怜南,“你有一个会做饭的妈妈。真是太好了呢。”

“嗯。”她想了想,又补充道,“还会带有趣的叔叔回家陪我玩。最喜欢妈妈了。”

说起有趣的叔叔,奈绪想起那次在咖啡馆遇到后送怜南回家时,在门口看到的身影。

本来也是要家访的,怜南却在得知奈绪要去家里时明显不安了起来。她找了各种借口想要奈绪离开。最终站在奈绪面前,请求她回去。

“为什么?”她的眼睛微微湿润,“我有好好交作业。今天不去学校也是妈妈说的。我有乖乖听话,胡萝卜和青椒也能吃。为什么?”

“一下就好,好么?怜南如果听话的话,就让老师见见你妈妈,可以么?”

“妈妈不在家。妈妈不在家。”女孩子低下头。奈绪甚至要觉得自己在欺负她了。

“那么让老师把怜南送到家门口好么?老师很担心怜南会遇到危险。”

“怜南,看着我。”

黑色瞳孔始终没有看向她。攥着羽绒服的手指节有些发白。只留给她一个倔强的发旋。

“好吧。我知道了。”

奈绪想伸手摸摸她的脑袋,还是忍住了。

最后还是偷偷躲起来看着她进了家门。奈绪简直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。

开门的家伙是个男人,但奈绪清楚地记得怜南是单亲家庭。

6

怜南站在门口,久久地看着那双男式皮鞋。

那个男人冲怜南笑笑。

怜南努力想笑。身体却不自觉地想后退。“叔叔好。”

“过来。我给你买了新的纱裙和口红。”

奈绪直觉有什么东西不对。怜南的连裤袜也好,蜜瓜奶油苏打也好,有趣的叔叔也好。

不用管的,她告诉自己,却在家里坐立难安。

怜南把小本子忘在了自己这里。

她忍不住又翻开了本子。

“转椅”

“对,就是这样,别动。”男子给怜南画上口红。

“弯曲的坡道”

钥匙开门的声音。年轻的女人拎着盒饭,有气无力地说了声我回来了,走进玄关。

“洗澡的声音”

“妈妈!”怜南笑了起来,跑向女人。

“和猫对视”

盒饭被用力地打在怜南身上。饭菜洒了出来,粘在她身上。她因为巨大的冲力背向上倒在地上。

“小铃吃瓜子的声音”

“脏死了!脏死了!脏死了!脏死了!脏死了!”
伴随着咒骂是毫无章法的拳打脚踢。各种各样的东西被摔在怜南身上。

“踏雪的声音”

怜南一动不动,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
“夜晚天空的雪”

女人坐上车。男子稍稍有点犹豫,“我说,这样真的没问题吗?”
“36号街有一家旅馆。还可以唱卡拉OK。”
“我是说……”
“别管了开车!!”

“蜜瓜奶油苏打”

快到怜南家时奈绪嗅到了一丝海风的咸腥味。零下的气温让她在下车后不禁紧了紧外套。来的路上奈绪就仔细组织了语言,可真正站在了门前她还是有些紧张。稍稍深呼吸几下,也只是吸进了几口寒冷的空气,驱散了心里最后一点暖意。

按下门铃后久久无人应门。几次尝试后奈绪又着敲了敲门,动作由小心翼翼到有点粗暴。

她不禁有些泄气。正欲离开,却听到类似塑料摩擦的声音。门口一个大垃圾袋正一点点蠕动着。

奈绪有点害怕和犹豫,最后还是小心地解开了垃圾袋。

里面不是什么垃圾。是穿着纱裙,被堵住嘴巴,头发上沾着饭菜的怜南。

7

为怜南盖好被子,奈绪看着她依旧苍白的脸色,一时愣了神。

“饿吗?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?或者,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?游乐园?动物园?商场?哪里都好说说看,我可以带你去……”

“札幌。”怜南的声音气若游丝,奈绪几乎要听不见了。

“欸?”

“老师,我想去札幌。”

“札幌?札幌可以呀,你想去札幌的哪里?”

“婴儿收容所。我在报纸上看到了,”怜南停下来,喘了喘气。“说是能拯救幼小的生命。但是,不知道他们收不收七岁的孩子?收不收像我这么高的孩子啊……”怜南说得很慢,缓缓闭上了眼。

奈绪又为她掖了掖被子。关上门,走出房间的时候,奈绪终于忍不住,无声地哭泣起来。

8

清晨,奈绪带怜南来到了有候鸟的海边。大雁们成群地离开海岸,拍打翅膀的声音甚至盖过了海浪声。早晨的风有些大,奈绪用大衣裹紧怜南,坐在海滩上,看着候鸟们远远地飞去。

“它们去哪?”

“它们去南方。去温暖,有阳光和好吃的食物的地方。”

怜南忽然站起来,迎着阳光,跑向候鸟的方向。

“把怜南也带走吧!把怜南也带走吧!把怜南也带走吧!把怜南也带走吧……”

海浪淹没了她的粉色运动鞋。她恋恋不舍地望着它们,久久地,久久地,最终才又跑了回来。

奈绪一把抱住了她。

“怜南,怜南。”

“怜南,你听我说。我有一个想法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我想拐走你。”

“老师,这是犯法的哦。”

“对啊。”

“可能会坐牢。那里的墙壁是用石头做的,阴暗,潮湿,还有老鼠,不能洗澡。不能去那里呀。”

“怜南,我想带你走。你说一个谎,我们就离开这里。我们到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去。怜南,我想做你的妈妈。”她看着怜南红红的眼睛,整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。“只要你说一个谎,怜南。怜南,你愿意我做你的妈妈吗?”

怜南的眼睛红了又红,终于忍不住留下泪来。奈绪想,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她哭。被同学欺负时也好,饿肚子的时候也好,被扔进垃圾袋里的时候也好。

“妈妈!怜南的妈妈!”

女孩子扑进奈绪怀里,嚎啕大哭。

9

警车长鸣的汽笛声划破了夜幕。

女人呆坐着,屋外一片混乱。警方,医生,海上救援队,电视台,各种各样的人,脚步声,叫喊声,充斥了这个向来宁静的小镇的海岸。

“找到啦!找到啦!”

身着黄色救援服的队员冲进屋子。“能辨认出来吗?喂!喂!什么都行你倒是说句话呀!”

女人缓缓转过脸来,盯着那条围巾。队员觉得她盯了好久好久。

“这是……怜南的围巾。”

10

因为人口不甚密集,小镇一天只有几趟火车。

年轻的妈妈买了车站便当,急匆匆地接过找零,转身向车门跑去。

那里有个女孩等着她。

“妈妈!”

火车缓缓开动。开向南方,开向一个温暖,有阳光和好吃的食物的地方。

(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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